
那时候我就想,你们要的,真的是面值买邮票吗?
现在好了。面值了。甚至低于面值了。整版整版的邮票,打折打到骨折,邮商比你们还慌,恨不得把票塞你手里求你别走。你猜怎么着?那些当年恨得牙痒痒的人,不见了。连看都不看一眼了。集邮册在柜子里落灰,当年嚷嚷着“要是能面值买我就集”的那帮人,现在连邮市的门朝哪开都忘了。
这事儿多讽刺啊。
你们恨的,从来就不是邮商。你们恨的,是那个没赶上趟的自己。二级市场涨了,你没在车上,所以你恨车开得太快。你希望车停下来,甚至倒回去,让你也上上去。你喊的是“邮票就该面值买”,心里想的是“我也要赚那个差价”。你不是喜欢邮票,你是喜欢邮票能赚钱。当邮票不能赚钱了,你连看都不看它一眼。

这才是真相。
你们怀念的,不是邮票,是邮票能涨的那个时代。你们骂的,也不是邮商,是那个“凭什么他赚了而我只能看着”的酸劲儿。现在行情没了,邮商赔钱了,按理说你们该高兴了。可你们高兴吗?你们连高兴都懒得高兴了。因为邮市没了行情,连带着你们那点幸灾乐祸的兴致,也跟着没了。
人这东西啊,有时候真没劲。
我认识一个老邮商,干了三十年了。前些年邮市火的时候,背后被人指指戳戳,说他投机倒把,说他发不义之财。他就笑笑,也不辩解。后来邮市垮了,他店还开着,只是柜台上大半摆的是打折票。我问他,还干呢?他说,干呗,总得有个营生。我说,当年骂你那帮人呢?他说,甭提了。有一个当年骂我最凶的,前两天路过门口,往里头瞟了一眼,我招呼他进来坐坐,他摆摆手,说“不集了不集了”,走得比谁都快。

我就琢磨,他到底是“不集了”,还是“不赚了”?
这两个字差得可太远了。“不集了”,说的是邮票;“不赚了”,说的是钱。他以为自己说的是前者,其实说的是后者。
你看,你自己把底牌露出来了。
你从来就不是想面值买邮票。你是想面值买了之后,它还能涨。你恨邮商,是因为邮商在你没上车的时候,把车票钱赚走了。你要的不是公平,你要的是“我也能赚”。现在行情没了,钱赚不着了,你连邮票看都不看一眼了。你恨的不是邮商,你恨的是“我没赶上”。现在没人赶上了,你反而索然无味了。

这叫什么?这叫集体意淫。
一帮人围在一起,意淫一个“邮票就该面值买”的乌托邦。在这个乌托邦里,没有邮商赚差价,没有人投机,邮票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爱好,买来,看看,放进册子里,美滋滋。可真把这个乌托邦给你了,你发现,美滋滋没了。因为那个让你美滋滋的,从来就不是邮票,是邮票背后那点“万一涨了呢”的盼头。
盼头没了,邮票就真的只是一张纸了。
现在你再走进邮市,冷清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。偶尔有一两个老集邮的,慢悠悠地翻着册子,挑几枚喜欢的票,按面值付了钱,也不问涨跌,就那么走了。这才是真集邮的。可这样的人,太少了。当年骂邮商骂得最凶的那帮人,一个都不见了。
他们去哪儿了?不知道。可能去骂别的行当了吧。反正总有一样东西在涨,总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们眼红,总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们咬牙切齿地喊:“凭什么他赚了?”
人性这东西,换个马甲,你照样认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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