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8年5月5日，T28M《奔马》小型张发行，面值5元。那年我爹在县城的农机厂当工人，月工资三十二块。5块钱，够一家四口吃十天菜。他站在邮局柜台前看了很久，最后只买了一套普通的奔马套票，把小型张放了回去。“太贵了，一张纸要五块钱。”他后来跟我说，“那会儿猪肉才七毛三一斤。”我问他后悔吗。他抽了口烟，说：“后悔啥，那时候饭都吃不饱，谁有闲钱买这个。”这枚小型张的原画，是徐悲鸿1942年在重庆画的《群奔马》。那一年，抗日战争打到最艰苦的阶段。徐悲鸿在重庆磐溪一间简陋的土房里，铺开一张两米多长的宣纸，画了六匹奔跑的骏马。没有马鞍，没有缰绳，没有骑手。六匹马就这么在荒野上狂奔，蹄子腾空，鬃毛飞扬，眼神里全是野性。
徐悲鸿画马，不画马厩里的马。他画的是“奔马”——一种一直在跑、从不低头、谁也拦不住的姿态。1978年，刘硕仁把这幅画搬上了邮票。他选了《群奔马》最精彩的局部，用影写版把六匹马印在一张5元面值的小型张上。银灰色的底纹，衬得墨色的马群格外醒目。你拿放大镜看，每一匹马的鬃毛都是根根分明，蹄下的草叶也是细细刻出来的。我爹2015年走的。走之前半年，他指着集邮册里那套8分钱的奔马套票跟我说：“这辈子就这个遗憾，没给你留张小型张。”2026年9月30日，赵涌在线上，一枚T28M奔马小型张新全品，经过多轮竞价，以2095.20元成交。我看到了那条成交记录。2095块。当年5块钱没舍得买的东西，如今要花四百多倍的价格才能拿回来。1978年的5块钱，是一个工人六分之一的月工资。2026年的2095块，是一个退休老人半个月的养老金。钱的面值变了，钱的购买力也变了。唯一没变的，是那六匹马还在跑。
我把那枚小型张拿到手那天，拆开护邮袋，对着灯看了很久。六匹马，一匹领跑，两匹跟进，三匹随后。最前面的那匹黑马，四蹄腾空，脖子上的鬃毛像火一样往后飘。中间的枣红马，前腿落地，后腿蹬起，正在发力。最后一匹白马，昂着头，眼神直直地望向前方。从1942年徐悲鸿在重庆画下它们，到1978年刘硕仁把它们印上邮票，到现在它们躺在我的集邮册里。四十八年了，它们一直在跑。从战火跑进和平，从贫困跑进小康，从五块钱跑进两千块。我爹那代人，把“舍不得”留给了自己，把“遗憾”留给了我。而我手里这枚小型张，替两代人收着那段日子。老友们，你家里有这枚奔马小型张吗？关于这枚小型张有什么故事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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