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翻翻《清史稿》，里面有这么一段记载，是乾隆年间当过军机章京的史学家赵翼写的：“军机处有廷寄谕旨。凡机事虑漏泄不便发抄者，则军机大臣面承后撰拟进呈，发出即封入纸函，用办理军机处银印钤之，交兵部加封，发驿驰递。其迟速，皆由军机司员判明于函外。曰马上飞递者，不过日行三百里。有紧急则另判日行里数，或四五百里，或六百里，并有六百里加快者。”皇帝有旨意要传达，正常的流程是：军机处拟旨，交给内阁，内阁抄发各部，各部再往下传。但这套流程有个致命问题——泄密。赵翼说得很明白：“机事虑漏泄不便发抄者。”有些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，怎么办？军机大臣当面听皇帝口谕，拟好稿子，封进纸函，盖上“办理军机处银印”，再交给兵部加封，然后发驿驰递。整个过程，知道内容的人越少越好。这就是清代的“机要通信”。赵翼说，“马上飞递”每天走三百里。紧急的，四五百里。最急的，“六百里加快”。六百里是什么速度？清代一里约合576米，六百里大约是345公里。也就是说，最快的情况下，驿丁骑着马，一天一夜要跑345公里。什么概念？今天你开车走高速，从北京到济南也就400公里出头。清代驿丁靠骑马，一天跑完。而且是昼夜不停、换马不换人。沿途每个驿站都备着马匹和驿丁，到了一站，换马继续跑。人在马背上颠一天，骨头都能散架。这碗饭，真不是人吃的。那问题来了——清代的“六百里加急”，比现在的EMS快吗？咱们做个对比。今天你从北京寄一份EMS到广州，大约2000公里，正常情况下次日达。时速相当于每小时83公里。清代“六百里加急”，一天345公里，时速大约是每小时14公里。从速度上看，EMS完胜。清代没有汽车、没有火车、没有飞机。驿丁靠的是两条腿加四只马蹄，走的还是土路、山路。遇到下雨下雪，道路泥泞，照样得跑。赵翼说得很清楚，“若网劳恤死，允给邮传”——累死了，给抚恤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这活儿是真能累死人的。而且清代的驿路网覆盖面惊人。《清史稿》里说，全国有干线七条，大致方位和所达地点“可参见所附示意图”。这个驿路网每天传递着大量公文，输送着众多官员，“是清廷维持高度中央集权统治的大动脉”。
赵翼那段话里有一句关键——“驿差大者，皇华使臣，朝贡蕃客，余如大臣入觐、莅官、视鹾、监税皆是。”驿站的马匹、人力、经费，优先保障的是公务。普通老百姓想寄一封家书？对不起，驿路不伺候。民间通信只能靠民信局、侨批局这些民间机构。所以你看，清代的“六百里加急”和今天的EMS，比的不是速度，是“服务对象”。清代的驿路网是“国家专线”，只跑公文、只送官员。今天的EMS是“全民快递”，谁都能用、哪儿都能寄。清代一个普通老百姓想寄封信给远方的儿子，得去找民信局，等上十天半个月。今天你在手机上点两下，快递小哥上门取件。从“六百里加急”到“次日达”，中国邮政走了两百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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